Punk Fashion Symbols：这个场景的符号及其含义

一件皮夹克搭在 Kreuzberg 一间老公寓厨房的椅子上。背上是手绘的圆圈里的 A，领口三枚安全别针，肩上一排铆钉，是某个人用钳子和足够的耐心一颗颗装上去的。没有 logo，没有价签，没有解释。可是看到这件夹克的人，立刻就知道它代表什么。符号做的正是这件事：在穿它的人开口之前，它已经说完了话。

Punk Fashion Symbols 就是让人一眼认出 Punk 穿搭的那些符号和单品：安全别针、无政府主义 A、铆钉和 Spike、挂锁项链、Tartan、Bondage 绑带、骷髅、Union Jack、补丁、莫霍克头和军靴。它们每一个最初都有明确、多半带挑衅意味的含义。关于代码、单品和姿态的整体概览，在我们的Punk Fashion Guide 里。这里讲的是每一个符号各自的含义，以及今天该怎么穿。

Punk 从一开始就有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同时也是它的力量：没有钱，没有产业，没有广告。想要归属的人买不到一套 look，只能自己把它搭出来。而自己动手造东西的人，需要一种用很少材料说很多话的语言。这个场景的符号就是这样出现的：便宜、做得快、不会被误解。

这些符号大多在几年之内就全部登场。在纽约，Richard Hell 从 1975 年起穿用别针别住的破 T 恤。在伦敦，Vivienne Westwood 和 Malcolm McLaren 1974 年在 King's Road 430 号开了买手店 SEX，1976 年改名 Seditionaries。Bondage 绑带、Tartan 和挑衅的印花正是在那里获得了 Punk 含义。一年之后这套词汇就已完整，并通过唱片封套、照片和 Fanzine 传遍世界。

为了让你更快给每个符号定位，按家族归类会有帮助。几乎每个 Punk 符号都属于五个组别之一，每个组别都有自己的基础含义，直到今天你穿上这件单品时它还在回响。

如果只能说出一个 Punk Fashion Symbol，那就是安全别针。它是整个场景里最便宜的东西，同时也是态度最强的那一个。它最初纯粹是应急手段：T 恤破了，裤子膝盖开了，不去买新的，而是用别针把破口别起来。匮乏变成了宣言。坏掉却继续穿的衣服，大声说出自己不在乎新品和消费规则。

Richard Hell 在英国热潮之前就已在纽约用别针。Johnny Rotten 在伦敦接了过来，把它变成 Sex Pistols 的标志。别针最终成为符号是在 1977 年，靠的是乐队的平面设计师 Jamie Reid：他那张嘴唇被安全别针穿过的女王图像，至今仍是流行文化里最知名的画面之一。有些 Punk 真的把别针穿过耳朵和脸颊，多数人把它们别在领口、袖子和裤腿上。

有意思的是时装反应得多快。Zandra Rhodes 早在 1977 年就把带裂口和金色安全别针的裙子送上了秀场。Gianni Versace 1994 年让一条只靠大号别针固定的裙子出了名。放到今天的日常，一枚别在翻领或下摆的别针就够了。

圆圈里的 A 比 Punk 更老。它来自无政府主义运动，六十年代在法国作为识别符号流行起来。含义很简单：A 代表 Anarchie，圆圈常被读作代表秩序的 O，顺着那个想法——没有统治也能有秩序。不过对大多数 Punk 来说，背后的政治理论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这个符号能让每个老师、每个警察和每个父亲当场跳起来。

随着 Sex Pistols 1976 年的首支单曲 Anarchy in the U.K.，这个词本身变成了口号，圆圈 A 则转移到皮夹克、书包、厕所门和楼房墙面上。它是完美的 Punk 符号：拿一支马克笔三秒钟画完，不可能理解错。后来八十年代围绕 Crass 的 Anarcho-Punk 场景，才真正把这套符号当政治来用。

今天的无政府主义 A 首先是独立的符号，不太是一份政治纲领。穿它的人仍然该知道它从哪来。它最强的时候不是胸前一张大印花，而是小而手工：画在领子内侧、作为补丁缝在包上，或者刻进一条皮手环。越不像 Merch，就越像 Punk。早年如何塑造了这个符号，你可以在我们关于草创年代的文章里读到。

铆钉和 Spike 是这个场景的五金。它们经由五六十年代的 Rocker 和摩托车俱乐部进入 Punk，在那里铆钉腰带和打满金属的皮夹克早就代表硬度。Punk 接过这个原则并把它推到极端：更多金属、更尖的形状，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动手。七十年代末典型的 Punk 夹克不是买来就打好钉的，而是一颗一颗装上去，常常持续好几个月。

今天没人还需要拿起钳子才能得到这种效果。一件带搭扣的皮夹克，或者几处放好的金属点，承载同样的信息，只是更安静。恰恰在夹克上能看出一个细节能起多大作用：一件朴素的黑夹克看上去是中性的，同一件夹克加上搭扣或骷髅图案，立刻就是 Punk。

两件夹克遵循的是和打钉原型一样的逻辑：深色皮革当底面，金属或图案当符号。从这里起手的人，整套造型剩下的部分几乎不需要别的符号了，因为这件夹克一个人就把话说完了。

没有哪件配饰像挂锁项链和 Sid Vicious 这样与一个人紧紧绑在一起。这位 Sex Pistols 的贝斯手从 1977 年起在颈上挂一条带锁的重链，这个画面传遍了世界。含义随讲法而摇摆：有人从中看到对服从和 Bondage 的暗示，有人只看到用五金店材料做出的挑衅。唯一确定的是，这把锁从此属于这个场景最知名的符号之一。

链条整体上是 Punk 美学的核心部件。它们同时代表囚禁和囚禁的反面：自己给自己挂上链条的人，自己决定什么束缚他。最重要的几种变体各有自己的调性。

• 挂锁项链：1977 年的原型。重、直接、不会被误解。最好穿在一件朴素的黑色上衣外面。
• 带环项圈：来自 SEX 和 Seditionaries 的 Bondage 那一角。至今仍是最挑衅的 Punk 配饰之一。
• Wallet Chain：经由 Skate-Punk 和 Hardcore 进入场景。本来是功能性的，今天主要是挂在腰侧的符号。
• Spike 项链和 Spike 手环：链条和铆钉的组合。比任何其他饰品都更硬，而且不需要什么陪衬。

所有变体的共同点是：要起作用就需要重量。一条细银链是饰品，一条带锁、带环或带 Spike 的重链是符号。所以用链条的人，宁可挑一件强的，也不要把三件弱的叠在一起。

Tartan 是 Punk 最擅长的那种改义的最佳例子。在英国，这种格纹代表苏格兰氏族、代表传统、代表校服和军队。正因为如此，Vivienne Westwood 和 Malcolm McLaren 才把它拿过来。在他们手里，Tartan 成了破裤子、Bondage 连身服和用别针与绑带装饰的裙子的面料。一个秩序的符号变成了反叛的符号，而图案本身一点没变。

Bondage 裤是这间工坊里出来的第二个大符号。Seditionaries 从 1976 年起卖的裤子两腿之间有一条绑带，带 D 形环、拉链，有时臀部还有一块布片。对恋物服装的暗示是有意的：Punk 想证明，街上能穿什么的界线是可以挪的。穿这种裤子走过伦敦的人，光靠走路的样子就是挑衅。

两个符号今天都还活着，只是很少再以全套出现。Tartan 以裙子、裤子或围巾出现，Bondage 元素则化为裤子上的绑带、搭扣和环。放在裤子上，皮革、铆钉或深色底上的图形图案承载的张力和原型一样。

蛛网裤把符号直接做进皮革里，喇叭裤靠的是铆钉。两者都是让一条裤子成为符号的现代方式，而不至于变成 Bondage 的翻版。上身配一件朴素的单品，这样符号就不会和别的东西抢。

骷髅不是 Punk 发明的符号，但 Punk 一贯地占住了它。它来自 Rocker 圈子、海盗旗和军徽。在 Punk 里它代表无常、代表 No Future、代表对死亡发笑。Misfits 七十年代末把一部 1946 年老连续电影里的骷髅做成自己的 logo，这个 Crimson Ghost 头骨至今还能在任何一条步行街的 T 恤上看到。

十字的运作方式类似，但方向不同。Punk 使用宗教符号很少出于信仰，多半是对教会和权威的嘲讽。倒置的十字架、用铆钉或安全别针做成的十字、挨着骷髅的十字：目的几乎总是挑衅。不过在早期，挑衅有时走得太远。一些早期 T 恤把宗教符号和纳粹符号当成震惊战术摆在一起。这个场景后来明确地与之划清了界线，最清楚的是 1981 年 Dead Kennedys 的歌 Nazi Punks Fuck Off，而反法西斯补丁也成了许多夹克的固定组成部分。

今天骷髅和十字是 Punk、Gothic 和 Darkwear 重叠最多的符号。区别由陪衬的单品决定：铆钉和裂口把它拉向 Punk，天鹅绒和蕾丝把它拉向 Gothic。这在动态里是什么样，第一段短片给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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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里的 look 用痕迹而不是 logo 工作：裂口、磨损、深色层叠。这恰恰就是骷髅和安全别针背后更老的含义，也就是经历过什么的衣服。为此不需要任何一个符号大大地印在胸前。

有些最强的 Punk 符号不是衣服，而是平面设计。Union Jack 是最明显的例子。Jamie Reid 1976 年为 Sex Pistols 的 Anarchy 海报拿来英国国旗，把它撕开，再用安全别针和夹子把碎片别在一起。一面国旗，归属感和骄傲的终极符号，变成了一个正在解体的国家的图像。

同样具有定义性的是 Reid 的字体。做唱片封套和海报时，他把从报纸和杂志上剪下的字母拼贴在一起，像一封绑匪信。这种字体完美契合一个用复印机、剪刀和胶水做 Fanzine 的场景。直到今天，这种拼贴字体仍被当作一眼就能认出的 Punk 排版符号。

对穿搭来说这意味着：Punk 平面设计靠断裂活着。拼贴、被改坏的旗帜、歪斜的字体和复印过的图案，看起来都比任何干净的 logo 更 Punk。这套图形语言在几十年里如何演变，我们完整的时间线给出了答案。

如果皮夹克是 Punk 的画布，补丁就是画布上的字。贴布从一开始就伴随这个场景，因为它们便宜、可替换，而且非常个人。用乐队名字表明自己听什么。用口号表明自己站在哪一边。一件缝满补丁的夹克，本质上是一份穿在身上的自传。

特别是在八十年代的 Anarcho-Punk 和 Hardcore 里，补丁夹克发展成了自成一体的艺术形式。背上那块大贴布，也就是 Backpatch，是其中最重要的元素，多半展示最喜欢的乐队或一个政治图案。最重要的几类补丁各有自己的表达。

• 乐队补丁：经典款。显示品味和归属，最好是自己真的熟的乐队。
• Backpatch：背上那块大贴布。整件夹克的核心宣言，一般一件夹克只有一块。
• 口号补丁：政治或反讽的句子，常是反法西斯或反权威的。短、直接、不解释。
• DIY 补丁：自己画、自己盖印或用模版做的。最真实的贴布，因为它只存在一件。

今天并不是每件夹克都得缝满。胸前或背上一个图案，往往比二十块小补丁承载得更多。上衣也一样：一件有明确符号的 T 恤，比如一个阴阳图或者领口一个十字，作用就像一块贴布，只是固定做进了衣服里。恰恰在这里能看出，一个图案可以多直接地变成符号。

如果你更想从类别而不是单件进入 Punk 符号学，这里是我们的选品延续场景符号的几个方向。每个类别对应上面的一个符号家族。

不是每个 Punk 符号都能脱下来。莫霍克头，英文叫 Mohawk 或 Mohican，是直接长在身体上的符号里最知名的例子。头顶中间立起来的那一把头发，常被染色并用肥皂、糖水或发胶定硬，在八十年代初成了 Punk 本身的图像。The Exploited 这样的乐队在每张照片里都留着它。

同样重要的是妆。厚重的黑眼线、深色唇和扑白的脸，经由 Siouxsie Sioux 和 Jordan 这样的人物进入场景，很快被所有性别接过去。把头发染成绿色、粉色、蓝色或铂金色，是把自己显眼地划出去的最便宜方式。含义始终一样：我的身体属于我，而且我把它展示出来，即使这让某些人不舒服。

今天完整的莫霍克头已经少见，但原则换了形式继续活着：剃掉的两侧、染过的几缕、在一套其余都很朴素的造型上一道硬眼线。身体这个符号之所以这么好用，正是因为它不需要别的五金，而且周围的造型可以保持安静。

鞋是任何 Punk 造型的地基，同时本身就是一个符号。八孔的经典军靴六十年代上市，最初是给邮差、警察和工厂工人穿的工作鞋。经由 Skinhead，后来经由 Punk，它成了街头的符号：结实、沉、为演出、游行和长夜而造。后来又加入 Creepers、Chucks 和机车靴，但没有一款鞋像黑色系带靴那样代表 Punk。

有一个细节至今仍会引出问题：鞋带的颜色。在 Skinhead 和 Punk 场景的一部分里，彩色鞋带确实被当作代码，用来显示政治立场或场景内部的归属。不过这些含义从来不统一，它们随城市、国家和年代变动，有些颜色还被右翼团体占用。不想不小心发出自己并不想发的信号的人，用黑色鞋带是安全的。

这个顺序正是好的 Punk 造型看起来如此自然的原因。底子给安定，符号给方向。反过来做、在底子还没立住之前就开始收集符号的人，几乎总会落到一套过载的 look 上。

所有 Punk Fashion Symbols 面前最大的问题是：今天怎么穿才不像去主题派对。答案在剂量。今天这些符号已经人人认得，正因如此，一个就够被看懂。领口一枚安全别针、一条带锁的链子、Polo 上一个十字细节，这样就足够了。

同时 Punk 今天和邻近风格混得更深。Gothic、Darkwear 和 Streetwear 共享很多符号，从骷髅到十字，而一个符号怎么被读，由语境决定。在柏林每个夜晚都能看到这种混合：club 里戴 Spike 手环配阔腿裤的人、十字领 Polo 配皮夹克、Tartan 围巾配一身全黑。Punk 在这里不再是制服，而是一个工具箱。

这种减法不是对原型的背叛，而是它合乎逻辑的延续。最早的 Punk 穿的是他们的当下，不是过去。今天把一个符号放进现代造型里的人，做的正是同一件事。第二段短片展示了一套深色层叠的 look 在没有任何一块贴布的情况下，依然很 Pu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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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造型没有别针、没有无政府主义 A、没有铆钉，却依然带着基本姿态：磨损的表面、层叠、功能而非装饰。想再减的人，就会落到全黑的 Punk 造型上，那里只靠材质和廓形承载表达。

正因为 Punk 符号这么人人认得，它们常常被不加思考地用上。结果看起来就像派对用品店买的戏服，或者更糟，发出了没人想发的信号。多数失手都落在五种模式之一里。

五个错误的解法都一样：搭出一个深色、有结构的底子，然后只放一个明确的符号。最快的路是配饰，因为它们在最小的面积上承载这个场景的符号语言，从 Spike 手环到十字项链。

最后是围绕 Punk 符号出现得最多的问题，简短回答。每个符号详细的历史在上面各节里。

在第一枚安全别针穿过一件破 T 恤近五十年之后，这个场景的符号依然可读，在街上、在 club 里、在秀场上。变的是剂量，不是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