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nk Fashion 1970s：伦敦和纽约如何撕开时装

伦敦，1976年夏天。King's Road 上走着的少年，身上的 T 恤像被人用刀处理过。事实正是如此。破口是故意的，安全别针什么也没固定住，成年人的世界则一片惊骇。三年后，这个 look 把时装史切成了之前和之后。那条街上诞生的东西，至今仍撑着每一次秀场上的断裂、每一条撕开的牛仔裤和每一件 statement T 恤。

Punk Fashion 1970s 是 Punk 的起源 look：撕开的 T 恤、皮夹克、Tartan、安全别针和 DIY 改造，1974年起诞生于纽约，1976年起诞生于伦敦 Vivienne Westwood 的买手店 SEX 周围。这个 look 是被穿在身上的拒绝，它的五个构件今天依然成立。整个风格家族由我们的Punk Fashion Guide 来归位，这里说的是原初的那十年。

70 年代初在时装上是吃饱的。喇叭裤、厚底鞋、亮片、disco 丝绸：一切都柔软、昂贵，建立在 glamour 之上。Punk 是对此的直接回答。不是众多新潮流中的一个，而是对时装必须讨人喜欢这个念头的攻击。1976年，一件带安全别针的撕开 T 恤不是造型决定，而是对所有把衣服当地位象征的人下的战书。

这就是这个 look 至今成立的原因。1970 年代的 Punk Fashion 是时装史上第一个把破坏变成造型手段的风格。在此之前，一个破口意味着：坏了、穷、丢脸。在此之后，它意味着：故意的、响亮的、自己的决定。今天挂在店里的每一条 distressed 牛仔裤，都在为那个十年还账。

数字标出了一个转折点，但它们不能单独解释这个转折。要理解为什么偏偏是这个 look 砸得这么狠，得先把这个词本身的含义说清楚。

这个词比这场运动更老。在美式俚语里，Punk 长期意味着：无用之人、小混混、没有价值的人。70 年代中期音乐媒体这样称呼 Ramones 这类乐队时，用的是贬义。这个圈子干脆把这句侮辱留下，变成了名字。这就是整个风格的内核：把别人用来打你的东西拿过来，可见地穿在身上。

翻译到衣服上，Punk 因此不是混乱，而是价值反转。便宜的东西被骄傲地穿着，坏掉成了故意的，校服被口号盖着涂掉。1977年有人把垃圾袋当裙子穿，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立一个点：你们那套价值体系在这里不作数。这套逻辑把 Punk 和之前任何一种风格区分开来，也是这个 look 从来不只是表面的原因。

如果 1970 年代的 Punk Fashion 有一个地址，那就是切尔西的 King's Road 430 号。Vivienne Westwood 和 Malcolm McLaren 从 1974 年起在那里经营买手店 SEX，后来改名 Seditionaries。这家店卖的东西别处没有：两腿之间带束带的 bondage 裤、带挑衅印花的撕开 T 恤、那件著名的 Anarchy Shirt。McLaren 管理 Sex Pistols，Westwood 给他们穿衣。乐队和店铺是同一个项目。

Westwood 的贡献几乎无法被高估。她把愤怒做成了一门手艺，并给 Punk 一套可以被复制的形式语言：逆着来的 Tartan、没有功能的束带、布料上的标语。在街上作为即兴开始的东西，到她这里有了剪裁和体系。来自这家店最重要的代码：

• Bondage 裤：两腿由束带相连的黑色裤子，大概是那个时代最知名的 Westwood 单品。
• Anarchy Shirt：被涂盖、带 patch 和口号的衬衫，每一件都是独件。
• Tartan 的改写：英国上层阶级的格纹，被剪开后用铆钉重新组装。
• Muslin T 恤：带印花的薄身宽版 T 恤，常常故意缝歪。

这些代码至今延伸得有多深，可以在所有 Punk 时期及其相互关系的总览里看到：

这段历史常常被讲成以伦敦为中心，但按时间顺序纽约在前。1974年起，Ramones、Television 和 Patti Smith 在 Bowery 的 CBGB 演出。他们的 look 比伦敦后来搭出来的一切都更随手：皮夹克、紧身撕开的牛仔裤、白 T 恤、Chucks。带安全别针的撕开 T 恤被认为由 Richard Hell 发明。没有概念，没有设计师，就是没钱，也懒得要 glamour。Bowery 便宜，俱乐部很小，而正是这种挤压塑造了这个 look：穿在身上的东西得能在闷热里熬过一个晚上。

伦敦拿了同样的材料，把它做成了戏剧。纽约穿的是克制，伦敦穿的是升级：更刺眼的颜色、更多 hardware、政治口号、Westwood 想透了的剪裁。要记住的规则是：纽约发明了单品，伦敦发明了演出。两条线至今并行存在，从收敛的日常 Punk 到开到最大的 statement look。

原初 look 可以拆成五个构件，每一个都有理由。皮夹克来自 rocker 圈子，既是护盾也是画布，铆钉钉满，乐队名画上去。裤子紧身且被毁，作为对 disco 时代喇叭裤的反向方案。T 恤是自己做的：剪开、写字、用别针重新拼回去。

再加上脚上的厚重靴子或 creepers，以及遍布全身的 hardware：安全别针、狗项圈、链条、当吊饰用的刀片。重要的是互相作用。其中单独一件，1977年一个 mod 或一个 rocker 也可能穿；只有组合才让 Punk 变得可读。

乐队是这个 look 的橱窗。Ramones 全员穿同一套：皮夹克、撕开的牛仔裤、白 T 恤、锅盖头。这是故意的，一套像 logo 一样的制服。Sex Pistols 是反面模型，每个人都是会走路的 Westwood 橱窗，Johnny Rotten 穿 Anarchy Shirt，Sid Vicious 颈上挂着挂锁链。The Clash 在两者之间：军裤、画过的衬衫、靴子，更 street 而非买手店。

想复刻一支乐队的 look，不需要去淘 vintage，需要的是理解廓形：上窄、下窄、脚上重。这样的廓形动起来是什么样，看这段片子。

进入这种乐队廓形最快的方式，是已经把上身和裤子配好的整套 look。两个方向，承载 70 年代的气，而不带怀旧效果：

1976年没有哪个问题像外套问题这样被定得这么死。皮夹克，多数是斜拉链的 biker 版型，是 Punk 衣柜里最贵也最重要的单品。它不被爱惜，而是被加工：钉上铆钉、写上乐队名、盖上 patch。一件簇新的皮夹克被视为可疑，一件刮花的则是履历。有些夹克在几年里换过主人，最后叠着三层历史，乐队名压在乐队名下面。

对今天来说这意味着：外套撑起整个 look，所以它可以有性格。结构感的皮革、可见的 hardware、硬朗的剪裁，比干净的极简夹克更成立。规则是：如果这件夹克看起来已经熬过两任主人，那就对了。带印花的 bomber 版型或战术套装，把同一种态度翻译到当下，而不是 1:1 复制。

Punk 是第一个女性不是穿男性柔软回声、而是穿更硬版本的青年风格。Siouxsie Sioux 把恋物元素和几何妆容结合，做出了一个舞台身份，后来为整个 Goth look 铺了路。Jordan，SEX 那位传奇店员，顶着 beehive 发型和 Mondrian 眼妆去上班，自己就成了 King's Road 的一处景点。

70 年代的女性 Punk look 有意打碎每一种预期：渔网袜配厚重靴子、带口号的男式衬衫、垃圾袋做的裙子，再加上有攻击性的眼妆。其中没有一样想讨人喜欢，而正是这点让它成了风格范本。今天要立 female Punk 指向的人，用的是同样的对比：硬对软、阳刚对阴柔，永远比好品味多出一个元素。

这种表态逻辑在单色里最强。一套全黑的 Punk build 今天怎么搭起来，写在单独一篇文章里：

裤子在 1976 年是最明确的划界信号，因为主流时装还挂在喇叭裤上。Punk 穿的是精确的反面：紧、直、被毁。在纽约是撕开的 Levi's，在伦敦是带束带和拉链的 bondage 裤，或是把自己的历史倒刷一遍的 Tartan 裤。后来侧缝上又加了成排的铆钉。

今天选择更多，逻辑一样。铆钉、束带和可见的 hardware 能把任何一条黑裤子变成一句 Punk 引用。宽版剪裁也成立，只要表面在干活：studs、水洗、破坏。界线不在剪裁，而在光滑度。一条无可挑剔的西裤再黑也还是 Businesscore。反过来，一排铆钉就足以让一个安静的廓形翻过去。不确定的话，下身从硬的开始，上身保持简单。

70 年代 Punk 最重要的元素不挂在任何衣架上。DIY 才是这个十年真正的发明：衣服不是买来的，是搭出来的。一件校服衬衫被纺织颜料盖掉，一条牛仔裤被刀片处理过，一件 T 恤被剪开后用安全别针重新拼装。别针同时是工具和首饰，是完美的 Punk 物件：便宜、实用、略带威胁。

这条原则至今把真正的 Punk 影响和快速复制分开。一件买来的单品，只有经过你自己的动手才成为 statement，哪怕这个动手只是决定把它配错。把自己的东西穿到它们有了故事的人，比任何 vintage 收藏家都更靠近原初。

更想挑选而不是自己动刀的人，从 hardware 已经内建好的类别开始。四个入口，按 outfit 区域排列：

70 年代的 Punk T 恤是一份棉质宣言。Richard Hell 那件写着 Please Kill Me 的撕开 T 恤被视为原型，Westwood 带印花和歪缝的 muslin T 恤则是被设计出来的回答。两者遵循同一个念头：上身就是写着态度的那块面。外面最多只加皮夹克，或一件剪开的马甲。

翻译成现代的说法就是：水洗、distressing 和被毁的层次接过了刀片的活。一件边缘破掉的洗旧 tee 穿在敞开的夹克下面，交出的正是 70 年代的质地，而没有任何一件显得像戏服。它在身上怎么落，十二秒看完：

选品里有两件上身承载的正是这套质地逻辑，一件作为图形 statement，一件作为被毁的层次单品：

在 70 年代 Punk 上，指向和狂欢节戏服之间的界线比任何复古 look 都窄，因为模板太标志性。把所有代码同时引用一遍的人，穿的已经不是 outfit，而是装扮。这五个错误我们见得最多：

觉得吵闹那一版太多的人，可以在 Punk 的 indie 侧翼找到同一种态度更安静的翻译：

配饰在 70 年代 Punk 里从来不是附属，它们就是字母表。狗项圈、链条、别针、双排孔皮带：每个物件都来自另一个语境，在身上被改写含义。Punk 配饰因此至今都是好入口。单独一件硬金属就能把一套中性 outfit 明显往 1976 推，而不必再引用任何别的东西。

现代的选择遵循那条老规则：金属先于布料，功能先于首饰。一条带十字 hardware 的皮带，或一顶带 patch 感的破坏棒球帽，比任何怀旧 T 恤都更有 70 年代的气。两件正好干这个活的单品：

有些问题上面已经讲得很细了，但关于 70 年代 Punk 时装的搜索里，还是总有几个问题反复出现。下面是最常见的五个，紧凑、不绕路地回答，从 Westwood 的问题到日常搭配。

剩下的是归位。1970 年代的 Punk Fashion 不是众多潮流里的一个，而是时装学会与自己对着干的那个瞬间。理解了这点的人，不再需要购物清单，只需要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