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o Fashion Designers：Emo 造型究竟是谁设计的

一件来自伦敦的别针衬衫、一条来自纽约的绑带裤、一条来自巴黎秀场的骷髅围巾。再加上一位芝加哥的贝斯手，他在夜里设计连帽衫。2000 年代在 Emo 演出门口排队的人，身上穿的是一些几乎没人知道名字的人所做的决定。这套造型看起来像从虚无中来，像从自己的房间里长出来。但它有作者，而这些作者坐在非常不同的地方。

Emo Fashion Designers 指的是塑造了 Emo 造型形态的那些人：像 Vivienne Westwood 这样的 Punk 设计师、像 Tripp NYC 这样的场景品牌、像 Pete Wentz 和 Oli Sykes 这样拥有自己牌子的音乐人，还有 Raf Simons 和 Alexander McQueen 这样的秀场名字。这套造型整体如何运作，写在我们的Emo 指南里。这里讲的是背后的那些头脑。

在逐一讲名字之前，先说一个支撑全文的区分：品牌卖衣服，设计师决定形状、剪裁和细节。在 Emo 里这两个角色常常重合，有时则相隔几个大洲。

Emo 从来不是自上而下的设计师潮流。这个场景在 80 年代中期诞生于华盛顿特区的小型 Hardcore 俱乐部，最早的穿搭很简单：乐队 T 恤、牛仔裤、走形的球鞋。那里没有人发布系列。造型是从二手店里挂着的东西、以及能用记号笔和针改动的东西里长出来的。

尽管如此，有些设计师若不存在，后来的 Emo 造型会是另一个样子。70 年代的 Punk 设计师已经定下了语言：别针、绑带、格纹、刻意破损的边。纽约和洛杉矶的场景品牌在 90 和 2000 年代把这套语言浇成可穿的单品。而从 2000 年代初开始，巴黎和安特卫普的秀场设计师正是盯着这种青年文化。

结果是一套有许多父亲和母亲的造型。规则是：找 Emo 设计师的人，找的不是一张脸，而是一条决定的链条。修身的廓形来自一边，金属件来自另一边，图案来自周边摊。我们一环一环地走过这条链。

三个来源，一套造型。为了让后面的名字说得通，先清楚看一眼 Emo 风格究竟由什么构成、你又如何认出它。

Emo 风格是来自 Punk 和 Hardcore 场景的一种暗色、贴身、私人的造型。典型的是窄腿裤或带金属件的宽裤、紧身乐队 T 恤、连帽衫、铆钉腰带、平底球鞋、染黑的头发配长刘海，还有深色眼线。这些单品很少昂贵。它们看起来穿过，常常是自己改过的。

把 Emo 和 Goth 分开的是姿态。Goth 戏剧化而浪漫，Emo 直接而脆弱。把 Emo 和 Punk 分开的是距离：Punk 对着世界，Emo 讲的是里面发生的事。这种姿态翻译成贴近身体、解释得很少的衣服。

对设计师来说，难处恰恰在这里。一套靠真实感活着的造型很难被设计出来。所以塑造了 Emo 的设计师很少发明什么。他们接住街上已经存在的东西，再把它做得更准确、更耐久或更显眼。

在谈到具体设计师之前，还有一个很多人最先问的问题：Emo 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又从哪里来？

Emo 是 emotional 的简写，更准确地说来自 Emotional Hardcore 或 Emocore。所以它的意思就是情绪化。这个词最初描述的不是时装，而是音乐：歌词变得私人、声音可以破掉的 Hardcore Punk。像 Rites of Spring 这样的乐队被视为起点。

直到 90 年代末，尤其是 2000 年代，Emo 才成为一个时装名称。随着乐队在大场馆演出，出现了可被识别的造型，而随造型而来的是店铺、品牌，最后是服务它的设计师。场景里很多音乐人从来不喜欢这个词。他们觉得它把一种感受变成了一个抽屉。

对时装来说这段历史很重要。Emo 服装最初是没有预算的人的舞台服装。他们穿的东西被复制，之后才有人设计出要看起来正好如此的单品。顺序是：舞台、观众、品牌。

90 年代展示了任何设计师之前的造型。下一步把我们带回 70 年代，带到那个让 Punk 第一次可以被当作时装来想的人身边。

Vivienne Westwood 没有设计 Emo。但没有她，就没有 Emo 所说的那种语言。70 年代她和 Malcolm McLaren 在伦敦 King's Road 上经营一家店，那里成了 Punk 场景的聚点。店里挂着腿间带绑带的 bondage 裤、别针衬衫、撕开的毛衣和格纹面料。

这些细节在 30 年后几乎一比一地出现在 Emo 造型里。裤子上的绑带、衬衫上的别针、裙子上的格纹、刻意敞开的缝线。Emo 把 Westwood 的 Punk 做得更柔，剪得更窄，染得更暗。语法保持不变。

她的姿态也很重要：衣服是陈述，不是装饰。一件单品必须说点什么，即使它看起来坏了。这就是 Emo 接过来的核心。在那里，一件撕开的衬衫不是意外，而是决定。

今天想穿这条线索的人不需要档案单品。别针、外露的缝线、水洗过的面料：这些就是从伦敦经由商场一路延伸到今天穿搭里的信号。

Westwood 定下了语言。但在 2000 年代真正给 Emo 穿上衣服的人，往往自己就站在舞台上。

2000 年代最有塑造力的 Emo 设计师不是时装学院毕业生，而是音乐人。他们知道观众想穿什么，因为他们自己就穿。他们的品牌从周边生意里长出来，并且不断变大，因为粉丝不只要乐队，而要整套造型。

Fall Out Boy 的贝斯手 Pete Wentz 在 2000 年代中期创立了 Clandestine Industries。带蝙蝠图案的连帽衫和贴身的剪裁，正好对上了场景本来就在穿的东西。Bring Me the Horizon 的主唱 Oli Sykes 在谢菲尔德用鲜亮的、漫画式的印花和黑色幽默起了 Drop Dead。Travis Barker 在 1999 年创立 Famous Stars and Straps，Mark Hoppus 和 Tom DeLonge 在 2001 年创立 Atticus。

音乐人品牌的规则是：可信度先于剪裁。这些单品的做工并不总是好，但它们来自内部。你现场看过的那支乐队的连帽衫，带着任何商场品牌都给不了的故事。

这些音乐人的共同点是：他们为每晚在台前见到的人设计。而造型的第二大来源，是一个早在 Emo 之前就在纽约重新想过裤子的品牌。

Tripp NYC 在 80 年代由 Daang Goodman 在纽约创立，最初供给 Punk 和俱乐部场景。从 90 年代末起，这个品牌挂在每一家卖另类服装的商场门店里。腿上带绑带、D 形环、链条和拉链的裤子，成了整整一代人的符号。

Goodman 的做法很简单：裤子承担整套穿搭。如果下面挂着金属件，上面一件黑色 T 恤就够。Emo 接过了这种重心分配。2000 年代许多 Emo 造型由一件简单上身和一条解决其余全部的裤子组成。

同时 Tripp 也显示了 Emo 如何对待 Punk。bondage 绑带来自 Westwood 的店，但 Tripp 把它做得可负担、适合日常，并且有很多版型可选。绑带裤从一个小场景的陈述，变成了商场里的标准。

今天这个原则在更宽的剪裁上同样有效。腰头的铆钉、侧面的链条、有姿态的水洗牛仔：裤子仍然是一套 Emo 穿搭获得硬度的地方。

纽约和伦敦提供了裤子和语法。暗色青年时装的第三个、常被忽略的来源，在同一时期位于世界另一端，在 Tokyo。

90 年代的 Tokyo 出现了一代设计师，他们比大多数西方品牌更严肃地对待 Punk 和摇滚。Jun Takahashi 创立了 Undercover，并以制造噪音而非制造衣服为信条工作。他的系列把 Punk 引用、拼布和阴郁图案混成更像艺术而非周边的单品。

Takahiro Miyashita 用 Number (N)ine 塑造了一种公开指向 Kurt Cobain 的 Grunge 造型：水洗法兰绒、窄牛仔裤、坏掉的针织。Nobuhiko Kitamura 从 80 年代起用 Hysteric Glamour 把摇滚和 pin-up 图案放到 T 恤和夹克上，响亮而刻意地粗糙。

对德国的 Emo 造型来说，这些名字很少直接可见，他们的单品贵而难买到。他们的影响走的是迂回路线：通过杂志、通过穿着它们的音乐人、通过把他们的想法做得更便宜的品牌。2000 年代那种贴身、暗色、略微破坏过的廓形，源头之一就在这里。

我们从日本设计师那里带走的是：坏不等于便宜。一件水洗过、有针对性地做旧的单品，可能比新的做得更准确。正是这种看似随意中的准确，构成今天一套好的 Emo 穿搭。

日本品牌证明了 Punk 在高水平上也行得通。2000 年代初欧洲秀场跟上，公开接住了青年文化。

Raf Simons 的职业生涯建在青年文化之上。这位比利时设计师在 90 年代就展示过窄廓形、校服引用和乐队指涉。他 2001 年的系列 Riot Riot Riot 带着叠穿、补丁和帽子，被视为亚文化与秀场最终合到一起的时刻。

Alexander McQueen 提供了几乎比任何东西都更能塑造 Scene 和 Emo 年代的配件：骷髅围巾。从 2003 年起它到处出现，在演出上、在音乐视频里、在社交媒体早年的照片组里。它有数不清的颜色，仿制品还要更多。

这两个名字显示了影响如何双向流动。设计师看着场景，场景把自己的细节取回。几乎没有 Emo 小孩穿真正的秀场单品，但连帽衫的剪裁、颈部的图案和裤子的长度，最后往往来自那里。

像围巾这样的配件，显示出杠杆可以多小。往往颈上、腰带上或包上的一件东西，就足以把一套简单穿搭清楚地锚在 Emo 这一边。

这一点今天比以往更成立。腰带上的十字、裤子上的挂件、一个有姿态的细节：小件承担着从前由围巾承担的笔迹。

到目前为止出现的多是男性名字。而女性设计师对这种暗色、叛逆的造型的塑造至少同样多，很多人也会专门问起她们。

时装史上最著名的女性设计师包括 Coco Chanel、Vivienne Westwood、Rei Kawakubo、Miuccia Prada 和 Ann Demeulemeester。对暗色的亚文化时装来说，其中三位尤其重要：Westwood 之于 Punk，Kawakubo 之于解构，Demeulemeester 之于一种阴郁而诗意的克制。

Rei Kawakubo 在 80 年代初的巴黎用 Comme des Garçons 把黑色、破洞和不对称剪裁带上秀场。当时评论者称之为寒酸。对后来所有暗色亚文化来说，这成了把破损与黑色理解为风格的许可。来自安特卫普的 Ann Demeulemeester 把长的黑色层次与摇滚和诗歌的指涉结合在一起。

在 Emo 造型里，这些设计师不是以品牌出现，而是以原则出现。不带抱歉的黑、层次的思路、刻意未完成的边。再加上场景里许多女性自己，她们用二手单品、渔网袜和乐队 T 恤拼出自己的穿搭，正是她们先定义了女性的 Emo 造型。

想按类别而不是按名字搭起这套造型的人，最好从在所有设计师身上都反复出现的四个构件开始：上身、裤子、外套和小件。

大名字已经定下。有意思的是今天谁在继续写这套 Emo 笔迹，因为 2000 年代还年轻的那一代，现在自己在做设计。

一个好例子是来自安曼的 Trashy Clothing，由 Shukri Lawrence 和 Omar Braika 创立。这个品牌用反讽、政治和互联网文化工作。2019 年它把一个系列献给 2000 年代的 Emo 小孩：那些在网上找到自己的音乐、自己的照片和自己的场景的人，离加州的商场很远。

这显示出 Emo 设计如何位移。从前造型来自少数几个城市，经由店铺分发。今天它在任何有网络的地方产生。设计师接住的不再是一个本地场景，而是关于 MySpace、摄像头照片和水洗乐队 T 恤的共同记忆。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小品牌同时服务 Emo、Goth 和 Grunge。它们几乎只在线上卖，用小批量工作，对 TikTok 上或音乐视频里出现的东西反应很快。设计师往往同时是摄影师、模特和店主。

品牌和设计师是同一个故事的两面。对穿搭最上面那一层来说，新人身上适用的规则和旧人一样：一件形状清楚的外套胜过任何标志。

所以今天的 Emo 设计师常常按套来想。外套和裤子一体、暗色、不只是装饰的绑带和口袋。这是 Tripp 的逻辑，只是往上延长了。

随新设计师而来的，还有场景的一套新语言。很多今天这样打扮的人，已经不会再称自己为 Emo。

今天人们多半直接把 Emo 叫 Emo，常常带个后缀：Emo Revival、Gen-Z Emo 或 Alt。在线上穿这套造型的人常被叫 E-Girl 或 E-Boy。Scene 这个词指 2000 年代后期更鲜艳的那一支。许多人在同时指 Emo、Goth 和 Grunge 时，就简单说 Alt Fashion。

叫法变了，代码几乎没变。暗色头发、带金属件的窄裤或宽裤、乐队 T 恤、眼线、腰带上的链条。新的主要是混搭得多么公开。今天一套 Emo 穿搭可以包含 Techwear 的包、Y2K 牛仔或 Goth 首饰，而不丢掉它的来处。

像 Emo Nite 这样自 2010 年代中期起在许多城市举办的派对系列，显示出老一代从未完全放下自己的造型。而新一代穿着它，却没有亲历过商场的那些年。对设计师来说这意味着：他们同时为记忆和为好奇而设计。

无论怎么叫：这套造型仍然遵循从 Westwood 到 Wentz 的设计师们定下的规则。这些规则你可以直接用。

从整段设计师历史里可以抽出不多但清楚的规则。第一：一个位置承担整套穿搭。在 Tripp 那里是裤子，在 McQueen 那里是围巾，在 Wentz 那里是连帽衫。第二：破损是允许的，只要它看起来是有意的。第三：黑是基础，颜色小剂量出现。

第四：混合层级。一件有设计师分量的单品，其余简单。Emo 小孩一直就是这么做的，一条好腰带配一件周边摊的 T 恤。全部来自单一来源的整套造型，看起来像目录，不像一个人。

重建时最常见的错误是一次放太多。同时穿上所有引用的人，看起来不像设计师，而像道具店。下面这些错误我们见得最多。

避开这些错误的人不需要设计师预算。笔迹在剪裁里、在重心分配里，以及在一个清楚的细节里。

几乎所有 Emo 设计师都是小规模起步的。Westwood 从一家店，Wentz 和 Sykes 从周边，Trashy Clothing 从 Instagram。进入场景时装的入口，到今天也很少经过大时装学院，而是经过别人也想要的自己的单品。

经典路径：改二手单品、印 T 恤、缝补丁、把结果放到线上。想学剪裁和材料的人，可以在时装学院和成人教育机构找到课程。但比证书更重要的是贴近场景：演出、论坛，以及真正穿这套造型的人。

认真做 Emo 设计的人，应该知道我们在这里走过的这段历史。不是为了复制它，而是为了知道哪些细节带着意义。裤子上的一条绑带，从来不只是一条绑带。

对你自己的造型来说，适用的和对自己的品牌一样：从一件定方向的单品开始，其余围着它搭。一件水洗 T 恤和一件硬挺的马甲作为基础就够。

最后是关于 Emo 设计师最常出现的问题，简短直接地回答，不绕整段历史。

名字在换，形态留下。知道一个细节从哪里来的人，穿它时更从容，也能有针对性地用它。